快乐的真意—快乐的缘起

    昨天和同学见面吃饭,席间多是本科毕业就再也没见过面的同学。聊起来话题多是围绕着房子。对此我自然没多少发言权,颇多感慨。
    现代生活快乐是多了呢,还是少了?在德斯蒙德眼里肯定是少了。获得快乐似乎是越来越难,越来越漫长的过程。但愿大家都有更多的快乐。下面是他这本书的第一章。
 
 快乐的缘起
德斯蒙德.莫里斯  著
未知       译

快乐的真意常常被人们误解。它常被误以为满足感或者内心平静。它们之间最大的差异在于,满足感是当生活不错的时候人们的心情,而快乐是当生活突然变得更好时我们所体会到的情感。就在某些美妙的事情降临我们的那一刹那,我们感受到一种情感冲动,一种强烈的快感和喜悦的情绪迸发。这就是我们真正快乐的时刻。遗憾的是,它不会长久。强烈的快乐是转瞬即逝的情感。我们的良好感觉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但那种高兴的劲头很快就消逝了。正如某位愤世嫉俗者所说:生活是一幕长长的悲剧,快乐不过是散布其间的短暂插曲。

        到底什么导致这样的插曲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回顾我们人类这一物种走过的百万余年的进化路径。我们遥远的祖先主要生活在树丛里,以水果,坚果以及昆虫为食。像其他猴子一样,它日常生活里没有多少快乐的高潮。但后来他们走上了一条新的进化路线,这条路迥异于他们的近亲。他们放弃了在树丛里悠闲单调地采摘水果的生活,选择的是在平原上剧烈的,充满挑战的狩猎生活。这一变化要求新的精神和态度。我们需要更多的合作,交流,智慧,勇气和集中精力以应付长时间工作在一个特定的目标上。

捕捉强大的猎物需要合作。筹划狩猎策略和组织追踪捕杀方案需要交流。勇气是必需的。一个瘦弱的灵长类想要变作致命的猎手,他必须要有我们猴类祖先所缺乏的冒险精神。猴子见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逃到安全的树林里。我们的祖先必须要克服这种慌乱的反应而以全新的方式直面狩猎的危险。集中精力也是必需的,因为与挑一个水果相比,捕杀一个猎物是个长期的活动。我们的祖先还需要发展一个协调而专注的意志力,这在灵长类中同样也是全新的。

为了成功进行这种危险的猎食活动,我们必须变得更加灵活矫健,渴望剧烈的身体运动。一旦狩猎成功,另一种新的元素将进入我们的社会生活,那就是分享食物。出于某种原因,或许他们的私人医生最清楚,好莱坞电影制作人老是喜欢把史前人类刻画成残酷竞争,野蛮暴力的动物,不停的在部落纠纷中互相残杀。当然,类似的事件在过去和现在都偶尔的发生,可是如果这真是家常便饭,那可能我们在进化的早期阶段就完蛋了。群体内部的暴力行为必然是规则以外的案例,不然那只能是一片混乱。占主导地位的氛围必然是相互的协助,合作和分享。没有这些,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繁荣昌盛。

每天读报看电视,我们可能有种感觉,这是个野蛮暴力的时代。这是对真相的扭曲,正如好莱坞制片商笔下张牙舞爪版的人类原始祖先一样错谬。如果我们考虑到现今的人口数量和我们面对的极端的人口密度,我们人类物种其实是惊人的和平和睦。如果你表示怀疑的话,那请想一想每天早上有数十亿的人起床,忙碌一天却没有发生彼此的暴力冲突。对我们物种而言幸运的是,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对新闻媒体而言幸运的是,六十亿人当中总是有极小的一部分人,偶尔的时候扔一块转头或是引爆一颗炸弹。够了,不管怎样这就足以充斥新闻媒体了。可我们绝不可忘掉绝大数人,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更关心如何去获得快乐而不是沉迷于某种残酷暴力。

我们转向狩猎生活的另一个后果是好奇心的极大提高。我们着迷于探索研究周围世界。有人在年幼的猴子嬉戏中观察到类似的冲动,可是一旦它们成年,这种冲动就渐渐消失。可我们却将这种幼年时的好奇延伸到了成年,并在这时成熟为对我们环境中的要素分析分类的冲动。只有用这种方式,我们才能获得有关自己狩猎场所和猎物习性的必要知识。另外一个额外的收获是,我们强烈的好奇心导致了创造发明,我们的发明又导致了创新,我们的创新引发了技术进步。

这样的技术进步,经过部落猎手们一百万年左右的酝酿后,终于引领我们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新临界点原始的猎手变为了农夫。通过控制我们的猎物并根据我们的需要进行改造,以及控制和改造我们的植物食物,人类在大约一万年前第一次有了食物富余。获取食物变得如此高效以至于没有必要让部落所有的人参与其中。这就意味着专业人员可以快速的发展某一特定的技能。这就是新石器时代革命。人类的村落变为小镇,小镇变为城市。小部落膨胀为超级部落。人类强大的好奇心催生的创造力得到尽情的释放。快乐意味着一个新的玩具,新的小玩意,新的材料,新的器具,新型的运输工具,新式的建筑。遗憾的是,它也意味着新的武器和牢狱。

曾经平静的部落狩猎者现在面临巨大的压力。他们许多的行为将受新的超级部落的规范限制。都市猿人成为时尚新贵,他也犯了许多可怕的错误。新的生活方式要求新的精神思想与之适应,可他发现自己思想的发展已经跟不上技术进步的步伐。

开始是竞争和合作的微妙平衡被打破,渐渐地更倾向于竞争。原来城镇里的人们变得越来越缺乏人情味。朋友之间的友谊变得淡漠。成为领袖的个人更加冷酷的使用自己的权力。奴隶阶层出现了。对大多数人而言,快乐感大幅减少。甚至我们现在常常赞叹歌颂的古希腊,其辉煌伟业也是建立在奴隶制之上的。

家庭成员间的感情也受到影响。在我们漫长的狩猎历史中我们发展出重要的男女配对的生物学倾向。换句话说,我们的祖先变得天生的会坠入爱河。这对于保护人类缓慢成长的小孩而言是个关键的一步。尤其是考虑到男性成员需要离家参与长时间的狩猎活动,而且他必须和他们的妻子紧密相连,所以他会带食物回家,照料自己的妻小。

在新的都市结构中,社会分工和专业化使得商业交易成为一种职业。不可避免的,家庭关系也可能成为一桩交易而不是亲情联系。包办婚姻成为新的交易工具。不与之相符的恋爱关系被无情的压制。于是在重要的个人亲密交往里也有越来越多的不快乐蔓延。

 

可是人类动物具有不可思议的韧性。每一次新的社会发展开始使我们偏离我们的生物遗传特性的中心主题时,一种人性中内在的力量又会帮助我们回归。过去一万年的人类历史有一个令人吃惊的特点,那就是我们总在挣扎着回归与我们史前时代相似的社会状态。当然,是“相似”,但不是“相同”。每一次新的技术进步都意味着我们必然要寻找一种新的生存方式,让我们感到自己仍然是“人”。

我曾经打过这样的比方,文明是裸猿扛在肩上的急救箱。箱子重得来让裸猿脚上打起了水泡,可这又需要急救。裸猿,人类动物,总是在试图回到自己的生物学常态,但又无法抵挡新的诱惑

我们的语言能力将我们从这困境中拯救出来。人类是伟大的象征大师。我们不仅用象征性的语言,而且我们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用到了象征。我们善于使用象征以至于我们能从象征性的成功中体会到强烈的快乐,真实得就和我们亲历早期原始的那个被象征的活动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举一个我个人的例子。我能从搜罗书籍里获得极大的乐趣。在我搜求许久之后,找到我渴望的珍本,取得它,带着它回家就是象征性的等同于原始狩猎。没错,我需要狩猎因为我是人类,但不,我不必要杀死一只野生动物来满足我的古老的生物学狩猎冲动。

我们今天的日常活动有很大部分都是象征性的原始狩猎。从农业革命使得狩猎不再是生存必需那一天起即是如此。生存狩猎被闲暇时追猎野生动物的体育狩猎所取代。追踪猎物的兴奋感保留在这种血猩运动中。再后来,当城镇变得越来越大,都市人发现自己很难再享受追猎的乐趣,于是狩猎又以另一种堕落的形式出现:竞技场表演。古罗马圆形大竞技场里,大量的动物被屠杀以博观众一笑。大约一千九百年以前,在其揭幕的第一天里就有五千多只动物惨遭杀戮。这种形式的屠杀广泛流行,并延续至今。今天,其中一种变种形式就是西班牙斗牛。众所周知的庞普洛那(Pamplona)年度斗牛节生动的再现了狩猎的危险。尽管人类文明在不断进步,各种各样的体育狩猎仍然在许多国家繁荣发达。我们的狩猎冲动似乎不可抑制,就是在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它还是可能以血腥的原始形式所爆发。人们仍然需要以更人道的标准来完善我们象征化行为。

令人欣慰的是,古老的竞技场血腥运动已经大部分被球类竞技体育取代。动物杀手们也变为运动员。每一个球类运动都发展为原始狩猎的高度程式化的现代版本。例如足球运动,猎物就是大嘴般的球门,需要用足球来象征性的杀死。因为这个目标实在太容易射中,所以需要保护起来让这个活动更有意思。于是有了防守方球队,当射门得分足够时(就像足够多的猎物被杀死),胜利方的假猎手们领到一个奖杯带回自己的部落,放在当地的市政厅里展示给追随者看。这个奖杯虽然不是可食用的猎物,但它却象征性的放在球赛胜利后的盛宴餐桌上。

这种狩猎的类比已经足够清楚。细节都已经改变,但基本的要素不变:计划和策略,战术和危险,体能消耗和损伤,群体合作,最终都归结到对目标的命中。事实上,几乎所有的现代体育运动都涉及瞄准或是追击:两个原始狩猎的基本要素。

如果你想看到强烈的,兴奋不已的快乐时人们的姿态和表情,那就看看在一场重大比赛最后一个锁定胜局的进球时,球员和球迷们的举动。我怀疑就是原始狩猎中也难以看到如此恣情飞扬的狂喜。现代体育运动以简化的形式重现了复杂的狩猎程序,并创造出彻底完满的快乐时刻。

对于另外很多人而言,要获得启发性的快乐感,这样的运动显得过于粗浅。我们可能倾向于更精细复杂的狩猎替代品。商业人员选择在都市中“猎取商机”;演员在舞台上“俘获”观众之心;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募集到足够的捐款达到他们的“靶点”时倍感欣慰;政治家宣布将减轻贫困人口的负担做为他的“目标”;科研人员穷尽毕生精力“探寻”癌症的疗法;艺术家试图在画布上“捕捉”到最完美的图画,等等等等。

我们用来描述主要动机的词汇可做明证:猎取,俘获,靶点,目标,探寻,捕捉。我们都是象征性的猎手,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人戴着几种面具,在不同的追求(另一个狩猎用语:追求)中寻得快乐。另一些人倾向于专注,将一生用来孜孜不倦的追寻一个猎物。

某些象征性狩猎可能耗尽人的一生。我现在住的房子是当年詹姆士.墨菲爵士编纂牛津英语大辞典的地方。他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来编写这本巨著,这就是他的目标,他的终极猎物,完成猎取就是写完字母Z。我为他感到非常伤感,因为他在写到字母T时不幸与世长辞,因此也失去了体验纪念意义的快乐的机会。他临死前在写“trackdown”这个词,他再也体会不到写到“zymurgy”时的纯粹的喜悦。那将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快乐时刻啊!

对不同的人快乐意味很多不同的事。我可能都集中在了一种类型。我强调快乐来自于满足我们猎取猎物的原始冲动,这被转化并升华为今天许许多多创造性的职业追求。我这样写是因为我相信我们看到的许多不快乐都源自人们失去了这样的机会。那些有着丰富多彩充满变化和挑战的生活,有着可以集中精力追求的明确目标的人是值得庆幸的。他们可以以一种人类最初进化而来的方式生活:制定计划,努力奋斗,争取成功并体验风险。可是农业革命也给许多人带来可怕的不良影响。在一些国家很多人曾经和现在仍然注定要过一种无止境的,单调无聊的,重复性的田间劳作。这样的工作适合默默吃草的牛,但却不适合智慧的,有理想目标的,创造性的人类。

工业革命的到来将情况变得更糟。对工厂工人而言,他们劳作时甚至是不见天日的。他们的工作变得更加不需动脑子,没有任何最终目标。这样的劳作没有任何快乐可言。我们可能已经消除了古希腊式的奴隶制,但我们却用现代的工薪奴隶取而代之。对他们而言,快乐时刻只能在业余活动中获得。可是另一方面,他们又必须靠自己的工作来养家糊口。换句话说,他们单调重复的工作本是来取代原始狩猎的兴奋感的。可是他们一生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跟他们的大脑不相匹配的活动中,而这却是在整个进化史里最为伟大的大脑。这个可怕的失误意味着对许多人而言,快乐必须在业余爱好和假日里获得,在人生的边缘而不是在中心体验。

我们已经在慢慢的纠正这一失误,可是进展实在是太慢。最终计算机技术将用没有感情的机械奴隶在绝大多数不需大脑创造性的简单工作里取代工薪奴隶。现代社会的任务是尽量减少这样重复单调的工作,同时又不减少收入。我们高效率的先进技术应该可以使之成为现实。但我们必须小心的操作,否则结局会是高效却又不会罢工的机器人让千百人失业的噩梦。如果世界各国政府能吸引更多的创造性人才,一个新的黄金时代就在眼前。政治家们正需要花工夫去了解人类到底是怎样的动物物种,又是什么能让他们感到快乐。

 

从这篇高度概括的人类历史里,我们清晰的看到人类的快乐有许多来源。第一个可被称为“目标快乐”,它起源于我们古老的狩猎传统。另外还有“竞争快乐”,这是胜利的喜悦。它来自我们从小部落进化而来的社会背景。与之相反的“合作快乐”,它基于我们需要互相支持在能生存的事实。

我们也没有丢失基本的生物冲动吃,喝,性和保持温暖。这些构成了我们各种各样的“感官快乐”。另外,我们发达的大脑给了我们重要的“智慧快乐”来源,这里智力活动成为大脑本身的回报。

我们有几大类主要的快乐,和其他一些小类组成了快乐的不同类型。它们值得一个个加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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